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汹涌的日子持续了一阵,燕翎殿下终于迎来了第一个还算严峻的考验——
前朝是遇着了大旱,这一年却是北边朔川江泛滥。有了当年失陷玉门关的教训,再加上少了这道作为门户的关卡,此时的天朝不敢懈怠分毫。于是燕翎顺理成章开始考虑北伐,收复失地、重建两国平衡。而封地离北疆不远的安王奉旨屯兵于距离玉门关和朔川江不远的安兴郡,工部的白瑾也立即赶赴安兴负责修粮道等事务。——再说一下白瑾当年出兵,其实瑞王的封地偏南,距离玉门关很远,但当时的几个藩王都隐而不作,皇帝当然会选动荡的瑞王势力开刀,让湘凌的军队硬是长途跋涉,绕过了地处北疆的安王封地再攻城,确实是在明目张胆的给瑞王穿小鞋……
令燕翎头痛的不只玉门关,还有朔川江一带的灾民:作为北部粮埠的安兴府(即安兴郡的首府)在此次天灾中理应开仓赈灾,且这里向来富庶是产粮重地,百姓们流传的一句话大概是:从安兴运粮船上掉下一粒米都够整个郡吃半年。但是这次,安兴府却禀报说因为要负担北伐的军粮,已经没有多余的赈灾粮。
燕翎其实也心知肚明,若没有藩王势力的示意,小小安兴府不敢如此嚣张。当年封疆的藩王都是有重兵在握的——封地在中原的王还能受朝廷节制,但边疆的几位亲王却是有皇帝特许可以常年不驻京师的,一则戍边需要靠这些亲王,二则即使一定程度的放任兵权,各藩镇之间也是相互牵制的。
朔川江一代的百姓,受了灾流离失所不说,官府竟然迟迟不放粮,民怨越来越大,终是上达了天听。如果不从安兴调粮,等其他州府的赈灾粮运过去,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不说(运粮是需要军队的),已经占据有利地形、正蠢蠢欲动的朔国很可能会借机南下。而一旦他们截住了运送途中的大量粮草,就可沿此路线从玉门关长驱直入到中原腹地。于是燕翎思虑良久之后决定:彻查安兴各粮库及相关官员!
派谁查办又成了问题——这实在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没点本事和权位不敢轻易招惹此案可能牵扯到的人物。
于是白瑾在离京前向燕翎推荐了一个人——吴王世子刘彰。刘彰也曾是燕翎的伴读,他和白瑾、燕翎都是总角之交。刘彰的父亲,也就是吴王,身体不太好,再加上性格比较超然世外,在皇帝眼皮底下当王爷实在觉得难受,所以一早就请病假闪人,把王府的事情扔给了儿子。偏生这世子是家里独子,也继承到了老爹散漫的个性。
不过彰世子懒归懒,却是心如明镜。他平时看上去玩世不恭,一旦认真起来却是雷厉风行,也正因为他能力魄力兼备,吴王才会放心将一切事宜交给他。白瑾深知这一点,而燕翎也认为此事除了刘彰不作第二人想。
太子任命刘彰为右佥都御史、赐尚方宝剑,命白瑾前往吴王府颁旨。这也是很绝的一招——白瑾推荐刘彰,除了吴王世子本身能够胜任,也是出于瑞王立场的考量:这个差事虽然背后有太子撑着,但表面功夫也必定会得罪大人物,让刘彰去,实际上把一直想要独善其身的吴王一派也牵制住了,这对于同为藩王的白瑾,未尝不是有利的。太子也乐于见到这种局面,所以立即就同意了白瑾的提议。而让白瑾去颁旨,燕翎相信大家都是明白人,刘彰只要一见到白瑾,就会明白他二人各自的意图,以刘彰的精明自然知道太子希望他如何做。
昔日的总角之友,终究是在权术面前各自走远。
(待续)